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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猫,本名程赤兵,著名作家、媒体人。出版有作品《我的故乡在1980》《喵了个咪》《风月有痕》等。

从1982年开始,回忆那些看世界杯的糗事

导读

有朋友问我,听说你世界杯的时候,躺在床上看球,还找了个红颜知己,推着小推车给你送吃的,还有个奶瓶喝啤酒,是吗?

看球是一件神奇的事,上瘾的自得其中乐趣,不看的则觉得莫名其妙。我第一次比较“成规模”地看世界杯,是1982年,西班牙世界杯。

那个阶段,正好我中考,复习考试时间和世界杯冲突,令人十分捉急。于是,就央求我爹到学校跟老师谈谈,看能不能弄个保送生名额。当时我学习成绩中游,学校觉得我这个人可保可不保。可能是我爹态度比较诚恳吧,最终还是把我放进了保送名单。事后学校应该为这个决定感到高兴,几年后高考的时候,我成了学霸,大杀四方,给学校挣足了脸面。

但当时,我心思全在球上,为了看书学习而放弃看球,简直是一种折磨。知道了保送的消息后,大为宽慰,在班里向同学们保证,你们安心学习和睡觉,有关世界杯的事情,我向你们通报。

但学校还是留了一手,告诉我爹,即便保送,也要参加考试,成绩作为参考。这么一来,我家长就有充足的理由制止我熬夜了。当时电视台的转播本来就不全,再不能熬夜,那还叫世界杯吗?晚上是躺下了,可怎么能睡得着呢?一闭上眼睛,就开始替巴西队操心。

大概耗到十一点多,估摸着爹妈都睡熟了,就偷偷起来,到客厅里,把电视抱到自己的卧室,接电源,关声音,大被子一蒙,挥汗如雨地看。那时候最糟心的不是热,而是信号不好。九英寸电视,天线是要往外拔的,再蒙个被子,画面之凑合无与伦比。调试了很多办法,才勉强看得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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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中考最后一天的凌晨,意大利队把巴西队淘汰了。这可是个大冷门,击碎了全世界绝大部分球迷的心。为了不影响同学们考试,我忍着巨大的悲痛,表现得不动声色。考试结束铃声一响,大家蜂拥而出,喜欢踢球的男生跑到操场上,有个男生第一句话就问我:“你知道巴西队赢的几比几吗?”

我说:“巴西队输了。”

至今我还记得,他“啊”了一声,瞬间脸色变得煞白。那种表情,就是希望被击碎的表情。苏格拉底、济科、法尔考、儒尼奥尔……那可是当时无数少年心中的神,本来打算考试结束后好好看一下他们怎么拿到世界杯的,谁曾想这个机会永远失去了。

1986年世界杯,是我看得最凌乱的一届。那个时候已经上大学了,但宿舍里没有电视。多方打听,发现其他班级有个女生宿舍,有一台黑白电视机。那个宿舍,有一位是我中学的同学,有交情,于是被诸多哥们儿怂恿去借电视。

去了女生宿舍,厚着脸皮提出借电视的时候,那几个姑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然后提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条件,其中之一,是让我走几个猫步并且回眸定格。我脸皮多厚啊,为了看球,这点小委屈完全没问题,加上那时候我还瘦,很自信地就走了。女生们看到我做完这些动作后,意识到她们碰到了真想看球的,便让我把电视搬走了。

但这一切的良苦用心,都被学校拉闸熄灯这件事情给搅黄了。

据说是为了节约用电,从那个夏天起,宿舍楼每晚11点停电。大家只好拥挤到唯一有电的楼层活动室里看球,那简直是人山人海,去晚了,只能搬凳子站上去,在门外隔着无数的脑袋看。间或,还有一些不知趣的人要求看电视剧,结果被轰了出来。但那样看球,压根是看不清楚的,全看后脑勺了。

不过,好歹能即时知道结果,也算看了现场。聊胜于无吧。心里却一直吐槽,连个球都不让看,中国足球怎么进步啊,真是的。

这两届世界杯,因为条件所限,看得非常凌乱。但在我印象里,却是最好看的世界杯。那是因为巴西队有一群艺术大师。

此后,足球圈子里也有很多大师,比如齐达内、古利特、巴斯滕、梅西、大小罗、C罗等等,但大多属于木秀于林,一个队里就出一两个。而那时候的巴西队,简直是大师如林,除了守门员次点,个个踢得如穿花蝴蝶,水银泻地,不拘一格,是名副其实的赏心悦目。除了巴西,阿根廷、法国、西德也是群星璀璨。那个时代是足球的天堂。

只是因为连续两届的失败,并且还曾经折在了最被人诟病的、难看的意大利队手里,巴西队痛定思痛,改弦更张,开始讲力量,讲整体,抹杀个性。特别是那些经历了失败的球员们,当上教练之后感觉非常极端,把球员整的和他们当初一点都不像了,然后他们夺得了1994年的世界杯。足球开始变得不好看了。

1990年以后关注足球的球迷们,很遗憾没能看到最好的足球,真的,希望世事轮回,艺术化足球能重新回归。

前几天看了一部讲贝利的电影《传奇的诞生》,说的是50年代巴西队学欧洲踢法,总不成功,后来贝利出现,恢复了巴西原汁原味的足球,夺取世界杯。这部电影在2016年上映,创尊龙娱乐在线可能是和我一样喜欢当年老巴西队的人。

电影《传奇的诞生》海报电影《传奇的诞生》海报

1990年和1994年的世界杯,真是不好看。但我毕业了,央视也开始全部直播了,所以有条件一场不落地看了。这两届世界杯进球都很少,印象比较深的是1990世界杯意大利搞的开幕式,真是美仑美奂,成千上百的世界各地大模登场,花花世界啊。后来法国世界杯,圣罗兰搞的闭幕式也很美,但我觉得赶不上意大利那次。

1990年世界杯开幕式组图。图源:cfp1990年世界杯开幕式组图。图源:cfp
1990年世界杯开幕式组图。图源:cfp1990年世界杯开幕式组图。图源:cfp
1990年世界杯开幕式组图。图源:cfp1990年世界杯开幕式组图。图源:cfp

1994年世界杯的时候,我单独住一个小房子,买了一台牡丹21遥,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球了。当时没有床,只有个床垫子,盘腿坐上去,跟榻榻米一样。天气热,球有时候踢得没意思,又想强撑着看,非常辛苦,经常歪在床垫上就睡着了,睡一会儿发现,还是0比0哦。为了改善一下条件,我又去买了个不锈钢的小餐车,就是酒店里给客房送餐的那种,在上面放着啤酒、饮料和各种零食,自己为自己服务,推来推去的,觉得十分惬意。

决赛那天,我中学同学来我家,我们一起看。又是巴西对意大利,结果完全没了1982年的戏剧性,哥儿俩就吃吃喝喝了。我开玩笑说,这球适合躺着看。他说那还得起来拿啤酒。我说不用,买个奶瓶,把啤酒灌进去,呛不着。然后我们哈哈大笑。

很快事情就走样了,几个月后,有朋友问我,听说你世界杯的时候,躺在床上看球,还找了个红颜知己,推着小推车给你送吃的,还有个奶瓶喝啤酒,是吗?你可真会享受哦。

都有红颜知己陪熬夜了我还看球,看来我是真球迷了。

要说最难忘的世界杯,还得是1998年

那一年我在一家报社做世界杯特刊,和我一起搭帮干活的就是现在做《读库》的老六,加上张斌刘建宏等人帮着写尊龙娱乐真人,简直是阵容豪华啊。不过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我们负责图片的编辑。那时候网络不发达,每晚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前,他得开车去新华社取照片,因为只有新华社能接收现场图片,打印出来由他带回我们报社,再排到报纸上。新华社晚上不能随便进,他只能在门外车里等着,有时等十几分钟,有时得等一个多小时。这位是个大球迷,有球看不了想想有多憋屈,一会儿一个电话问几比几。我曾经多次脑补他在漆黑的汽车里,焦急地看着表,不停拨打电话的样子。

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十几分钟,报纸就开印了。我们则下楼,去早开的早点铺子喝豆汁,吃早饭,然后回到报社,穿过外面等待报纸的卡车、面包车、小三轮、自行车组成的长长的壮观的队列,在几十分钟之后,世界杯特刊将由他们送到地铁、车站、街头巷尾,上早班的人们可以买到一份,知道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夜,在烽火连天的欧洲赛场上发生了什么。

我们会回到印厂,从传送带上取下几份刚印好的还热乎的报纸,迎着晨光,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,等待下一个夜晚。

那次世界杯对我来说,是把爱好和工作结合起来了,极其愉快。一个月报纸销量上升了7万份。这在互联网时代算不了什么,但在那个时候,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数字,算是爆款,成就感也特别强。

1998年,法国队战胜巴西夺冠1998年,法国队战胜巴西夺冠

此后三届世界杯,我都努力做到边看球边工作,看球不白看,要写报纸尊龙娱乐真人。这期间还发生过一次险情,就是2002年。因为球在日韩踢,没什么时差,所以球赛开始前我还在打扫卫生。出门扔垃圾的时候随手一带,防盗门把我锁外边了,就穿一大裤衩子,身上都没带钱。幸好那天约了朋友开车来找我看球,见了面,二话不说直奔他家了。这真是,白天也有白天的不好。

不过,从上届世界杯开始,就没什么活可干了,真正安心看球。原因么,很简单,一是报纸瞎了,没有什么人再做大规模的特刊,做了也没人看,大家都上网了么,随时随地,网上写尊龙娱乐真人的多了去了,我不是专业的,又没东挪西借的厚脸皮,所以干脆不写了。另外,确实平时关注欧洲联赛少了,熬不动那么多联赛,对球员教练和各类背景,也隔膜了。到了世界杯这里,深感功力不济。

那就回归一个普通球迷,看个热闹。

不回顾不知道,一回顾,发现看世界杯的过程也是一个逐渐开放的过程。从1978年的只转决赛到现在场场都转,还能去现场,感觉太不一样了。

其中让人感到巨大欣慰的,一是考试的日子终于和世界杯的日子错开了,这属于积德行善,考完看球,一大快事。二是互联网搞得天涯若比邻了,不用弄电视墙,打开电脑手机加电视,哪场都落不下,看球不求人,科技么,就该给人更大的选择性和自主性,一大快事。三是这几年中超老爆买,有钱。上届喜欢马斯切拉诺,这就买过来了。所以看球星不再崇拜,而是喜欢一拍大腿:买了他。就像自己是老板。看球不就是自我陶醉么,一大快事。同步同轨很重要。

现在世界杯正在重新好看起来,进球多了,信息丰富,八卦也多了,开始有了不同以往的乐趣。我曾经支持过巴西队,阿根廷队等等,每届不一样,谁好看支持谁。当然中国队此次一如既往不出线,也能让人有超然物外的欣赏心态。现在我已经不是哪支队伍的拥趸,我就觉得相隔四年,世界杯来了,是个朋友,我得陪陪。

【责任编辑:贾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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